结婚以后,刘茜茜一直想学太极。 原因很简单——林野打太极的样子太好看了。她没说出口,但林野知道。每次他在院子里打拳的时候,她都会靠在门框上看。有时候手里端着茶杯,有时候拿着剧本,有时候什么都拿着,就只是站着。她以为自己看得很隐蔽,但桂花树的影子会把她的身影投在林野前面的地上,他能看见那个轮廓,不动声色地看完他整套拳。 她终于开口那天,是一个周末的早晨。 林野在桂花树下起势,刘茜茜从廊下走过来,站到他旁边。“教我。”她说。林野停下来看着她。“你不是说我打太极像跳舞吗?”刘茜茜移开视线看着桂花树。“跳舞怎么了?跳舞也是艺术。”她耳根红了。风很轻,但他的眼睛不轻。 他走到她身后,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,帮她调整起势的角度。她的手腕很细,骨节分明,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福利院里握住她的小手哄她睡觉的感觉。“沉肩,坠肘。不是用力往下压,是放松。” 刘茜茜试图放松,但她的肩膀越沉越紧。“你太紧张了。”“我不紧张。”“你肩膀都僵了。”“那是冷的。” 他松开手,绕到她面前,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膝盖。“膝盖不要绷直,微曲。重心放在脚掌上,不是脚后跟。”她按照他的提示调整了一下,重心偏左了,身体晃了一下。他伸手扶住她的腰。“太多了。回来一点。”她往右偏了一点,站稳了。“好了。” 从那天起,刘茜茜每天早上跟他一起打太极。她学得很认真,认真到林野都觉得有点过。她会把每个动作的要领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晚上睡前复习一遍。她会在拍戏的间隙对着酒店房间的镜子练起势,从起势开始数着节拍一丝不苟地拆解。但她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舞蹈的痕迹——太流畅了。太漂亮了。太极不追求漂亮,太极追求的是对。林野看不下去了。 “你这是在跳舞。” 刘茜茜正在打“白鹤亮翅”。她的右手上提,左手下按,身体微微后仰,姿势很美,美得像一幅画。但林野说她不对,她的腰挺得太直了,重心太高,气没有沉下去。“我没有跳舞。”“你刚才那个‘白鹤亮翅’,手指翘得太高了。”刘茜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,确实翘得有点高。她把手指收回去。“这样?”“嗯。” 她继续打。打到“搂膝拗步”的时候,她的脚步又开始了舞蹈式的走法——脚掌外侧先着地,然后过渡到内侧,路子太柔了,又偏了。“你的脚太飘了。”林野蹲下来说。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“哪里飘了?”“脚掌踩实。你不是在跳芭蕾。” 她顿了顿,有些委屈。“我本来就是跳芭蕾出身的嘛。”声音软下来,眼神也软下来。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发颤。林野看着她的表情,那声“但是我”卡在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他笑了。“行吧。你开心就好。” 刘茜茜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她愣了一下,看着林野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打拳了,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风从桂花树叶间穿过,卷起几片刚落下来的叶子在他身后打转。 她低下头,重新调整脚掌的重心,把脚掌踩得实实的,脚趾扣住地面。这一次她的动作不那么漂亮了,但稳了。她没有喊他看。她自己知道。 后来的日子里,刘茜茜的太极越打越像样。虽然偶尔还是会有舞蹈的痕迹——“云手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翘起来,“单鞭”的时候腰部会不自觉地多转半寸。但林野不再纠正她了。他看着她打拳,看她微蹙的眉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,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标准也没那么重要。她开心就好。她打着太极的时候开心,那就够了。 有一次,陈德厚来成都做客。他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,看刘茜茜打了一套简化太极。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头对林野说了一句:“她打得不好。”林野愣了一下。陈德厚又说了一句:“但好看。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太极打到最后,不就是个‘好看’吗。”林野看着刘茜茜,她正站在桂花树下收势,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白色太极服上,整个人像在发光。他想起第一次在机场见到她,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双眼睛会陪他看一辈子的世界。